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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天使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九月中旬的一天,我遇到了不幸……

暖暖的秋阳照耀着大地,凉凉的秋风撕落黄叶,如彩蝶一般在田间盘旋飘飞,一群麻雀欢欣地鸣叫着飞来飞去,忙碌的身影如同收秋的人们。我割完最后一把谷子,抬起头来,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突觉思绪像闪电,瞬间的亮光,映出了邪恶的阴影,阴影像一股黑色的旋风,把我卷向一个无底的深渊。啊!我在惊恐中呼叫了声……

当我的双眼睁开一条缝时,四周是一片雪白,而我已躺在了一张雪白的床上,像一只被风扯断帆的白色小船,载着我飘游在茫茫的人生之海。前面是激流还是险滩,我无法凭自己的意志掌握这只小船,任它随波逐流。

耳边似乎有许多人在低低地说话,焦急的、不安的、叹慰的……他们都说些什么,我听不清,只是看见那一张张模糊的脸上的嘴巴在动弹,有的还用衣袖擦着眼角。

不知谁推了我一把,我害怕这只白色的小船连同我被推翻而折断。我多么希望能够吹来一股吉祥的暖暖的风,或者是伸来一条粗壮的胳膊,让我抓住伸来的那只结实的手。

“喝水吗?”有一只手在推我。这是谁啊?浓重的旱烟味儿夹杂着汗腥味儿,“咚咚咚”的脚步声,我意识到这是一个陌生的人。他把缸子递给我,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射出农村人特有的那种憨厚实诚和拘束的神光。随后,揪了揪那件已洗的褪了色的兰布衫,指着身旁病床上的女病人对我说:“她是我婆姨,昨日个拍了片子出来,大夫说是得了腰椎结核和肺结核。”我的手像被草林中的地黄蜂蛰疼一般地颤栗了一下,心理作用的反射使我不由地咳嗽了几声,心里暗暗地嘀咕:按说肺结核病属于传染性的类型,应该住传染病房啊,怎么会……

这个时候,护士端着针盘走了进来。这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面,好像我们这些病人都和她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似的,冷冰冰的脸上嵌着一双冷森森的眼睛,藏在眼镜后边一瞬不瞬,在雪白的大褂衬托下,既让人不寒而栗,又使我联想到传说故事中的冰美人。她的嘴角闭得紧紧的,好像生怕一张开口后空气中的细菌就会钻进她的喉管及嗓子眼似的,或者是怕一张开口就会被人们看见了她的牙齿一般。“输液!”这两个冷冰冰的字就像是在液气罐里浸过的铅弹,嘣地一下从她嘴里弹挤了出来。和我一样的这个农村汉子大概是听不懂护士的口音,或者是故意想要尝尝铅弹的滋味儿,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护士的眉脸,低声下气而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婆姨今日个还要输……吗?”

“五号床停输。”护士仰起头来冷冷地看着这个汉子,声音刀子似的割在空气里。

“为盛(方言:即为什么、为啥)?”他放大声地问。

“卡片上没钱了还想用药?马上去交费。”护士紧闭的嘴唇里飞出一串尖刻的带着酸味儿的炮弹。

气氛突然间冻结了。他僵直地坐在了婆姨的病床边沿,看着两眼里贮满泪花的婆姨,很显然,他们的钱已花完了。男人急得双手直抓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阵儿,他又背着双手在地上转来转去。“咚咚咚”那双黑色的条绒狗舌头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比最时髦的高跟皮鞋发出的声音还要响亮,这声音把我的心塞得满满的,思绪也乱了,陷入了不可名状的骚动中。他走到三号病床前停住脚,看着三号床上坐着五十开外的男人,说:“老哥,能给我借几十块钱吗?过些天,家里人拿钱来就还你,娃他妈的病厉害,药是不能停的啊!”

三号病床上的男人,坐在那里,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似乎很讨厌这个向他借钱的男人,竟不看一眼,脸上没有一丝儿怜悯和同情的容颜,而且还显出了一些不耐烦地神情,摇了摇头,将手中巴掌大的收音机放在耳边,自顾自地听着收音机里的歌声。

他只好灰塌着个眉脸,如一个讨要不到吃的东西反被人扇了一巴掌还要忍气吞声的乞丐似的,无可奈何地走到婆姨的病床,轻轻叹了声,坐了下来。他的婆姨支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泪流满面地呜咽着对男人说:“我不住了,咱们尔格(方言:即现在)就回家去吧。”

“你这么重的病,回到家里不就是在等死呀?”男人坐在婆姨的身边,身子微微地向前倾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婆姨那双暗淡而深陷的眼睛,悲苦和忧伤就像一个阴影般笼罩在他那绝望的眉脸上。

“人的命都有定数,该死的不得活,该活的不得死,说不准到了我该死的日子了。”婆姨无力地叹了声气。

“看你说的是盛话?说盛你也不能就这么撇下我和娃一个人走了。”男人紧紧抓住婆姨的手,声音有点哽咽:“咱窑里还有匹骡子两头猪,我把它们全卖了,也要给你治好病。”突然,他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我,声音轻轻地哀求着:“兄弟,你能不能先借给我几十块钱,过几天,我弟弟拿来钱就还你。娃他妈的药不能停啊!”

这一来,让我既感到措手不及,又感到很为难。我昨日个到的医院,而且是从地里直接被我侄儿送到医院来的,我根本没有来得急带一分钱,尔格,我侄儿去取各种检查化验报告单还没有回到病房来。再说,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有什么理由借给他钱呢?虽说几十块钱,就是一二百块钱,在尔格来说,不算是大数目,可这……我内心尽管挣扎得很厉害,也有一些怜悯与同情的心,可仅仅只是两天之交就开口向人借钱的事情,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举动实在令人为难。

正在我颇感为难的时候,他的神态有点狼狈,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来。那张悲苦愁煎的脸上笼罩着欲哭无泪的失望。“兄弟,你肯帮我这一次,我一生都会记着你的好。这几十块不是个大数目,可我婆姨的命却握在你的手里啊。”他结结巴巴地说。也许,是他婆姨的病危使他顾不了眼前的难堪和窘迫了。

他的话刚说完,我侄儿就走进病房来。我注视着侄儿眉脸上的表情,想从其脸上读出检查的结果来。然而侄儿的眉脸上和平日里一样的平静,既没有笑意,也没有愁云,问我:“二大(方言:即二爸),你想吃盛?我给你买去。”

“你自己想吃盛就买着吃盛,给我买一小碗面就行。”我这么一说,侄儿就要走,我忙说:“你先等一下。”

“咋啦?还有盛事?”

“身上还有多少钱?先给我一百块吧。”

侄儿没有言传,从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票子,递给我后,就转身出去了。

看着侄儿走出病房门后,我将一百块钱递给那个向我借钱的男人:“快去买药吧,嫂子的病不能耽搁。”

那汉子接住钱,眉脸上的愁云立马褪去了,只说了声“谢谢。”便“咚咚”有声地走出了病房。一阵儿功夫后,那个冰冷的女护士便来给五号床上的婆姨挂上了吊瓶。而那个汉子不晓得哪儿去了,却没有回来。

后晌(方言:即下午),那个汉子回来了,鞋子踏得地板“咚咚”地响,我被惊醒,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呵欠,看了一眼。他高兴得很,脸上除了疲倦之外,再没有了绝望与忧伤。喜孜孜地把三四张一百元的票子在婆姨眼前晃了晃:“有买药的钱啦。”

“你是从哪里借来的?”婆姨也喜出望外地问。

“你不要管,反正不是偷来的。”说着话,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在自己的衣襟上胡乱擦了几下,递给婆姨,随后,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咕地一声咽进肚子里。接着又拿出两个苹果来到我的床边,递给我和侄儿各一个,说:“兄弟,吃颗苹果。”

“不,我不喜欢吃苹果的。”我推让着。心里在想,仅仅几个小时,他从哪里弄到的钱?我反反复复地推测着,但始终没有猜出答案来。

他从衣袋里掏出钱来,犹豫了一下,从中抽出一张百元的钞票递向我:“兄弟,给你还钱。”

“不急着还,你要急用就先用吧。”

“没盛。尔格还有三百来块钱,能等到我弟弟拿钱来的。”他将钱塞给我说:“往后手头上紧巴了,再向兄弟借也不迟,尔格还能凑合三几天,就先还你吧。”

“那也行。”我将钱装了起来。

他朝我微笑了下,拽了一下我的侄儿:“小伙子,咱到外边去坐阵儿吧。”

于是,他便起身向门外走了,接着,我侄儿随后跟了出去……

晚上,这女人的腰疼起来了,男人不住地给婆姨揉搓着腰部。在白炽灯下,他的脸色一下子显得十分的苍白,说话的声音也很无力:“要是有个玻璃瓶子就好了,装上点开水,捂在肚子上可就舒服多了。”

又是一阵脚步声,那个眉脸像冰块似的女护士走进来了。

“有没用的空玻璃瓶子吗?”男人怯生生地问:“用瓶子装上开水,给她暖暖肚子。”

“嘿嘿,”女护士鼻子里发出冷冷的声音,同时,双眼盯在他那双条绒狗舌头鞋子上,傲慢地说:“走动轻点,这病房里需要安静。”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受到一个二十来岁女子的数落和嘲弄,这是何等的羞愧和难以忍受的啊。他浑身的肌肉似乎在颤抖,嘴唇也颤栗着,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发火,不难看出他是尽力克制着自己心中向上窜起的火焰。他果断地坐在床边,猫腰从床头柜里掏出两个塑料袋套在鞋上:“这下总该行了吧。”他边说边站起身来,挪动着两只大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那模样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女护士圆睁着一双冰冷的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觉得没趣,愤然地转身,推门走出去。

勤快是农村人的美德,每天早晨,那个男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病房里的患者打开水。所有的暖瓶都打满开水后,就开始打扫房间和走廊。我善意地告诉他,医院里有专门打扫卫生的人。你就是替这些人干了,她们也不会说你的好,也不会领你的情。他却憨厚地笑笑说:“闲着没盛事干,会憋出毛病的。”

真是个古怪的令人费解的人啊!我不由地在心里嘀咕。

这是个静静的月夜,房子里半明半暗。我的头又晕眩了起来,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沉闷、窒息、浑身如同筛糠一般地痉挛,一口接不上一口地喘着气。眼前的景物和白格森森的房子快速的旋转着,旋转着,霎那间,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耳边隐隐约约地听见那男人着急地声音:“咋么啦?兄弟”和我侄儿急切地呼叫:“二大,二大……”“大夫,大夫,快救人!大夫——”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睁开眼的时候,见我的病床前围着病房里几个患者的陪护和我的侄儿,他们都用焦急的眼神看着我。而我的侄儿满脸是泪痕,在不住地抽泣着。“好了,醒过来了。”三号病床上病人的家属对我侄儿说:“你好好看着点儿。”然后,和其他的陪护到各自的病人身边去了。

我瘫软无力地躺着,咬着牙说不出话。突然,急促的“咚咚”声响起来,在楼道里显得更加响亮、清晰。脚步声由远而近,只一忽儿功夫,便到了门前。接着,门开了,他从外边进来,来到我的床前:“醒啦?”

“嗯。”侄儿应了声。他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唉,真难叫啊,大夫的门都闭得紧紧的,谁会把咱农村人当回事啊。”便坐在了他婆姨的床边上去。他显得很沮丧,唠叨着并向我投过来歉意的神色。他的婆姨低声说:“尔格就这样。听好多人说,住到医院里,先要请大夫护士们到大酒店里吃喝一顿,再给他们塞一些钱,那些大夫护士才会把病人当回事的。唉,只怨咱们没钱请人家吃喝,没钱给人家啊。”

“真他妈的,这是盛毬世道?”那男人突然从嘴里蹦出一句脏话来。

“唉——只怪咱没有生下个当官的儿女啊。”二号病人的家属这么说了句。

“就是。尔格咱老百姓是害不起(方言:即得不起)病,更住不起医院的。可人吃五谷,哪有不害病(方言:即得病)的?”一号病人的家属说。

“还是以前好,有钱没钱,住到医院里,大夫一样的给看病打针、给药吃。”六号病床上的老汉说:“尔格医院和以前的医院不一样了,一动嘴就是要钱,没钱就不给你好好看病,不给你药不说,还要挨人家像吼喊狗一样的吼喊。”

“我想,往后会改变的。”我的侄儿这么说了句,在床上坐着的那个男人接话说:“我看呀,要改变还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他说了这句话后,低下紧锁的眉头,不再言传。

这时,三号病床上的病人不停地咳嗽着,并且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单呕吐了起来。正在婆姨病床边坐着的男人,立马走过去,清扫起了地面上的赃物。清扫毕后,返身来到婆姨的病床前,就要坐了下来,婆姨低声说:“保不准是晌午出去着凉感冒了。你给他扎扎针,针火不伤人。”

他没有言传,又走到三号病床,开始使劲地给三号病人搓着胳膊。胳膊发红了,他将一根带子把病人的手腕扎紧,针尖朝病人的指头上轻轻一挑,冒出了黑红的血。接着,又端来半碗凉水,拿一个小钢镚儿淋着水,挺熟练而不停地刮着病人的胳膊、肩膀、脖颈,直到刮的皮肉变成殷红色之后,又不由分说,将一团火放进空罐头瓶里,火苗嗞嗞地外窜,他趁势一下子捂在病人的胸口上去。

三号病人咬着牙,皱着眉头,不难想象出有多疼痛和难受了。好像他的五脏六腑都被吸进了罐头瓶子里去了,浑身肌肉也似收缩得紧绷绷的了。罐头瓶似乎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要害怕,一阵阵就好啦,村里人得个头疼脑热的,常用这法子治哩。很管用的。”他的话说得很慢,生怕三号病人见怪似的。病人似乎疼痛的顾不及说话一般,绷着眉脸没有言声,只抬眼看了眼他。火罐拔掉了,病人的胸口隆起一块黑红的肉,病人疲惫地合上双眼,静静地躺着,一夜再没有咳嗽和呕吐。

“咚咚咚……”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三号病人睁开眼,只见他将一盆开水放在了自己床前的凳子上。“好点了没?”他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一夜没有睡。病房里荡起一缕柔和的光,让人感觉暖暖的。他从开水盆里捞出白格森森的羊肚子毛巾,不顾热气的蒸腾,拧干了,递给病人。三号床病人拿着热毛巾,看着眼前这个农村汉子,泪珠儿顺着眼眶滚了出来:“那天,我没借给你钱,实在是对不起啊!”

“老哥,过去的事啦,提它弄盛?不是四号病人借给我了嘛,再说,那天我的运气也不差,一出门,在急诊室门口正好遇见一个被汽车撞伤的人,急需要人献血……”

一听这话,三号床病人“哦”了声,而我却不由地问:“你卖血啦?”我凝视着他,怪不得这几天他的脸色苍白了,人也憔悴了啊!“你该吃些营养品。”我让侄儿从床头柜里拿出几袋奶粉递给他。而三号病人也拿出几袋奶粉递给了他。

“农村人没那么娇贵,流几点血算不了个盛!人活一辈子,没盛走不过去的坎儿,过不去的河,翻不过的山梁。”他这几句朴实的话使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记得有一句名言说:人生可能是残酷的,但世界是可爱的。于是,我的这颗心猛地从一种沉重与孤独、冷酷与烦恼中得到了解脱。是啊!生活还是丰富多彩的,人情、友爱还是永恒存在的。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还有什么权利去厌恶生活呢?

吉祥的风又扬起我对生活希望的风帆!尽管我的身体无法复原,而且被医院判了死刑,但我感到很庆幸的是,我从这对夫妻身上,又得到了一笔宝贵的财富。虽然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来应用这笔财富,更不知道何时来回报他们。我紧紧地握着这个男人的手,依念地望着他,并把剩余的几代奶粉递在他的手里。男人帮我侄儿收拾好东西,并送我离开这昏暗而宁静的长廊。

那是十月中旬,我离开了医院回家了。别了,我的病友和病友家属;别了,这间温暖的白色小屋!生活永远是明媚的,阳光永远是灿烂的。愿生命的小船能够再次插上新的风帆,与病魔抗争,让我能够驾着它行驶在无边无际的人生征途,尽管脚下的路很长而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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