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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验证失败”(小小说)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单位买回了四台指纹机,这下子可把分管考勤的局办公室的孙主任给解放了。以前上班下班,签到签退要大家在表格上签自己的名字。每天孙主任都要在八点上班前二十分钟就到单位,把签名表放在各个科室进大门必经处的一张桌子上,下班呢,怕大家早退,孙主任就严格按局里要求下班的点往外摆放签名表,八个科室八张表,在一张长长的会议桌上都摆不开。

每到下班时,人们一窝蜂似的涌到那张桌子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人都急着要回家,此时,名字笔画多的人不仅自己厌恶了自己的名字,别人也嫌他写得慢浪费时间。在大门旁的那张签名桌子那儿常常是挤得水泄不通的。

开始呢,是在表格上第一列印上各个科室的人名,有些时候,某个因事可能来迟的人就打电话给要好不错的人,让代着签名。或者下班急着接孩子的挤不到前面就让同事代签。可以说,从第一个签退的到最后一个签名退的人,下班时间会相差十几分钟。大家都怨声载道,特别是孩子小需要接送的家长,更是讨厌单位的这个签名制度。以后,领导发现了一行同一个人名笔迹不一样,就生出办法,就是印好每个周的表格,第一个栏目让各科室人员自己写上名字,一个周的名字排下去,笔迹不一样就如同秃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

大家都深恶痛绝这个签名制度,但也没有办法。

C局是个没有产品产出的事业单位,不像一些企业,可以照着个人的产品数量质量来发奖金,评先进。大家工作都相差无几,谁好谁孬就是一看给领导的印象,再其次就是看考勤了。否则是无法评定的。所以,考勤,成了C局评先选优、发放年底奖金的重要依据。

自从有了指纹机,大家八个科室分四批录制指纹,之后就开始了四处指纹机前签到签退的新纪元。人流的拥挤因着分了四批,缓解了很多。自此,在指纹机“验证成功”、“验证失败”陆续不断的声音中欢迎着或欢送着大家上下班。有的指纹不明显,经常听到“验证失败”的提醒,上班时还好说,人员是陆陆续续来,“验证失败”一次可以慢慢再来。下班就不行了,两个科室的人挤一起下班,谁的指纹“验证失败”二次,人自觉地就站在一边,怕同事急着下班自己反复按指纹耽误时间被人讨厌。一次,娉娉袅袅的Miss张验证了二十次还未通过,正是下班时刻,大家焦急万分,最后Miss张决定不再验证指纹,扬长而去。大家都觉得人家特想得开,不在意年底的优与奖金。要知道,这年底奖金啊,和一家大小的祡米油盐紧紧挂着钩呢,来不得半点马虎。大部分人的家里不是孩子读书要花钱,就是父母老人已年迈需掏赡养费,或者房贷要还,或者车子要喝油,统共工资那么些,谁不指着多发点奖金好派用场啊?

上下班时指纹机“验证失败”的这个声音真的很讨厌,大家深有同感。后来,有人教给大家一个法子,按指纹前在嘴上哈一下气,手指变得湿润温热,这样,按指纹成功的几率就会高许多。

时间一天天挨近公历的新年。又到了事业单位评先选优的旺季。领导们信誓旦旦要公平公正,于是,指纹机的考勤成了重要的参考。孙主任把指纹机的信息打印出来,之后将每个人的考勤情况张榜公布。一时间,各个科室呢人人都有些摩拳擦掌,因为,是否是考勤优秀跟年底的奖金直接挂钩呢。以往奖金的发放多的可达八千,少的只有三千。既然领导说以考勤为重要指标,以往常请假的病号这一年也在坚持着少请假或不请假呢。感冒了打吊瓶有的就是下班后才去门诊的。

评先选优原来的方案有一条是,考勤在前三分之一的人员可以考虑在一等奖金范畴,考勤在后三分之一只能领最低档。

后勤科办公室的老王低头垂眉。他妻子脑血栓住院,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只有他请假照顾妻子,本来妻子就在十年前下了岗,一直在街上卖些日用小百货维生,好容易奔计到儿子大学毕业,女儿找了好工作并且嫁了一个不错的小伙子,谁知道……妻子住院两个月,老王请了两个月的假,奖金肯定是最低了。并且老王的妻子尽管人呢是出院了,还需要长期吃药,说实在的,老王家中真的很需要这笔工资外的奖金。

Miss张满不在乎,她的老公开着一家大型超市,她是单位里除了局长之外最早坐上三四十万元的轿车的人之一,这点奖金对她来说是毛毛雨,即使最高奖也不够她买一个品牌包包的。所以,她是后勤科对这次评优发奖最淡定的人。

年底奖金终于发放了,要求各科室下午到会计室去领。

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而去,不少人踌躇满志,觉得自己一定是最高额的奖金,因为自从用指纹机考勤以来,一天事假也没请。一些好热闹的还没有家室的年轻人钱还未到手已经决定晚上一起去“拔毛”——即外国的“AA制”,我们土产的“打平伙”。反正就是分摊费用的酒席。

陆陆续续有人领回来了,悄悄问几句,竟然一个一等的奖金也没有,连后勤科的副科长老张才是六千。一等奖的奖金花落谁家?一时,众说纷纭。

没人知道,因为去会计室领钱时都是每个人单独在一张单子上签收条的。

后来,还是从后勤科的科员Miss张那儿得到点风声,她的舅舅在党委办做主任,领了一万元。而党委办主任和各个科室科长同一级别,大概科长级别的是一等奖金吧。大家猜测着。后勤科的老王领到奖金时心中有些高兴,原以为他只会是最低数的奖金三千元,结果领了三千六百元,科长赵汪洋找他个别谈话说,那六百元是科里向局领导反映老王的家境,局长批给的困难补助一起发下来了。老王感激涕零,心想,以后妻子没事绝不请假,一定出满勤不辜负领导的关心。

但是一个科室里最高的才得了和副科长一样的奖金,六千元,除了不知道科长——他常常板着脸,大家不愿与他说心里话,那么,照着平均水平根本不够局里财务公示里的年底发奖五十六万五千六百元啊,全局八个科室加传达室共七十八人,人均七千多呢!有的聪明人在心里嘀咕着。

春节过完回到单位,局里发出通知:因局里办公设施更新,上级拨款尚未到位,而省里的规范化管理检查团半月后将来临局里指导工作,局里要求各科室人员集资,年底局里一定还清大家的集资,局里将支付给大家银行双倍的利息。副局长以上集资二万,科长一万,副科长六千,科员四千。

从大家包里往外掏钱,又加上刚刚过春节,家家花销都不少,大家有些怨言。科长说服大家:权当去年年底奖没领吧。又不是动你的工资。大家也只好如此阿Q精神了。

交完钱,科室里的小赵口无遮拦:该不是去年发奖金也是这么数额发的吧?

大家没有接腔的。

日子还在继续,C局的指纹机前依然每天欢快地唱着单调的“验证成功”,“验证失败”来迎接着大家的上下班,只是请假的人,迟到的人渐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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