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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阿曼梦(小说)

日期:2022-4-2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欣宇漫步在林间小路。那皎洁的月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在弯曲的小路上。他轻轻地走着,生怕惊醒了林中的小精灵。他边走边欣赏着这月光下的美景,再次陷入回忆之中。

......

十六年前,他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天之骄子--河北医大的高才生。他长得高高的、瘦瘦的,戴着一副宽边的近视眼镜。平时,他喜欢在业余时间埋头在学校的图书室,阅读各种各样的医学专著,立志做一名外科整形医生,拯救那些因意外伤害而毁容的人。他要用自己灵巧的双手,去重新塑造一个个更加完美的生灵。他的儒雅和才气,吸引了众多在校的女大学生,和他相遇时,总爱向他投来爱慕的眼光,而他呢?总会慌忙低头,匆匆而过。他还不想过早恋爱,他要把自己的精力用在攻克医学的难关上。可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却打破了他内心的平静,这爱来得太突然,简直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他早早起床,走进了图书室,端坐在凳子上,专心致志地看书,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就在这时,同在一个学校的阿曼也来到了图书室,她站在图书架前,寻找了自己需要的书。可是她个子有点儿矮,怎么也拿不到自己想要的那本书。于是踮起脚尖儿,使劲去抽那本书。没有想到用力太大,竟然把整整一层书都碰倒在地。安曼哎呀一声,惹得图书室里的同学都哈哈大笑,可竟没有一个人来帮忙。欣宇看不下去了,默默走到阿曼的身旁,帮她把图书送回图书架。安曼惊呆了,没有想到平时从未主动打招呼的他竟来帮自己的忙。她赶紧蹲下身,也去捡失落在地上的书籍。谁知,他们俩同时抓住了一本书,手碰在了一起。他们愣愣地看着对方,当四目相对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间。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见钟情吧!

就这样,他们相识、相爱了。在节假日,他们经常相遇在图书室。在大学的校园里,经常会看到手挽手的情侣,却很少看到他们牵手。他们深深爱着对方,却把爱埋在心底。相见时无语,只一个深情的目光,就让他们脸红心跳。而分别后,他们会互相发短信,诉说着心中的爱恋。欣宇说:亲爱的阿曼,不知怎么得,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心底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情感,好想拥你入怀!阿曼忙回复道:欣宇哥,这种怪怪的感觉,也时常在折磨着我的心,好渴望你甜甜的吻,而见到你时却连话也说不成。脸红心跳,这不正是热恋的感觉吗?

相爱的时间总是那么匆匆,转眼间,已经到了了离开大学校园的时间。在毕业晚会上,阿曼着一袭白裙,站在舞台中央。她拿起话筒,唱了一首邓丽君的情歌《月亮代表我的心》。他坐在舞台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的阿曼,也在心里唱着: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阿曼唱出了自己的心声,那甜美的歌声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位同学的心,也震撼了欣的宇,他明白阿曼在用歌声向他表白深深地爱和难舍难分的眷恋之情。

晚会结束后,阿曼和欣宇没有和其他同学在一起狂欢,而是悄悄来到学校的操场边,坐在一棵白杨树下的长凳上,诉说着彼此的爱恋。那晚的月亮好圆好圆,那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洒在树下的草地上,斑斑驳驳,似碎银一般。他们第一次相拥在一起,仿佛一松手就会分离。阿曼含羞问道:“欣宇哥,你爱我吗?会娶我吗?”欣宇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哼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阿曼的眼睛湿润了,哽咽着哼唱着……“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诉说着,直到深夜。

第二天,同学们含泪挥手告别。临别时,欣宇紧紧握住阿曼的手,动情地说:“曼,等着我,给我三年的时间,我们先立业,后成家,等我取得成就时,一定亲自驾车来迎娶我最美丽的新娘。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他们离开了熟悉的校园,回到了各自居住的城市。

(二)

毕业后,欣宇以优异的成绩应聘于一家省级医院,如愿以偿地做了一名外科整形医生。平时,在工作期间,欣宇耐心守候在自己的门诊室,精心为患者诊治;在工作之余,他还是埋头在医学专著中,潜心钻研。他医德高尚,从不收取患者的红包;他医术精湛,用自己的一双巧手,治愈了几百例因意外伤害而毁容的患者。短短的三年时间,他已经成了省院小有名气的“美容师”。他想,自己事业有成,该实现当初的承诺了,于是,向阿曼诉说了自己的心愿。

接到欣宇的求婚电话,阿曼犹豫了。因为,她没有欣宇那样幸运。三年的时间,她换了两家医院。后来,在朋友的帮助下,才进了一家省级医院,当上了一名眼科医生。三年的时间,她忙于调换工作,没有静下心来钻研业务,因此,在事业上没有什么成就。她怕自己配不上欣宇,因此,心中顾虑重重。欣宇呵呵一笑:“傻丫头,想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当初的约定吗?这三年,虽然我们离多聚少,但我们还是深深相爱的。别再犹豫了,等国庆节时,我们就结婚。我让你成为最美丽的新娘,我要让全世界的人知道,我欣宇爱阿曼。明白吗?我爱你!永远爱你!”

听了欣宇的表白,阿曼的眼睛湿润了。是啊,欣宇是真心爱自己的。三年之间,虽然他们身居两地,但从来没有冷落过对方。每天一个电话,发短信无数,还时常抽出时间来视频聊天。这些,不证明了爱的纯洁吗?为什么还在迟疑?她不再犹豫,答应了欣宇的求婚。欣宇开心极了,约好周日去拍摄婚纱照。阿曼的心中充满了幸福和甜蜜,她期待着这幸福的时刻。

期待的日子总是那么漫长,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欣宇开车去接阿曼,他们来到了省城最有名的摄影楼--盛巴黎婚纱影楼。在这里,他们穿上了漂亮的婚纱,相拥在一起。摄影师惊呆了,他看到了一对甜蜜的爱人。他们的幸福定格在婚纱照中,摆在了影楼的展厅,成了这家影楼的招牌形象。在送阿曼回家的途中,他们商议着怎么布置新房,沉浸在甜蜜之中。谁知,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就在车就转弯时,迎面跑来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大约三、四岁,手中还拿着一个冰激凌。阿曼大喊一声:“不好!快停车!”欣宇猛然从甜蜜的憧憬中醒来,一个急刹车,但还是没有用,眼看就要撞到女孩儿身上了,他忙转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撞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把临窗而坐的阿曼一下子甩在了马路上。

欣宇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阿曼,疯了一般撞开车门,冲到了阿曼的身旁。阿曼的头上流出了鲜血,染红了欣宇洁白的衬衫。他的车子已经损伤,无法再行驶。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把阿曼送到附近的医院抢救。他也加入到抢救的行列,但阿曼失血过多,还是永远闭上了美丽的双眼,再也没有醒来。欣宇跌坐在急救室,大声喊着:“阿曼,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阿曼,为什么!”旁边的医生也掩面而泣。

埋葬了阿曼,欣宇的心也死了。这样的现实太残酷了,击碎了欣宇心中渴望已久的梦。他的阿曼永远离他而去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他觉得阿曼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不该去拍摄什么婚纱照,也不该行驶中和阿曼畅想未来。他觉得自己被甜蜜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才忘记了行驶中应该时刻注意安全。小女孩儿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而她的阿曼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是一个罪人,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幸福,让他和阿曼的美梦变成了泡影。

他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大声责备着自己:欣宇,你不是一个医生吗?为什么不能挽救心上人的命?你不是一个“美容师”吗?为什么让阿曼如花的容颜瞬间凋零?你不配拥有阿曼的梦,这辈子你不配拥有女人的爱,你不配!为了向阿曼赎罪,他关闭了自己的爱的大门,他发誓这辈子不再谈恋爱,不再结婚。

(三)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他身边的妙龄女子不时向他暗送秋波,他却视而不见。无奈,她们一个个变成了别人的新娘。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而他一直形只影单。在他的工作间,摆满了阿曼的塑像,是那样栩栩如生。这些形态各异的塑像,是欣宇用心塑造的爱的女神。他把对阿曼的爱融入这些雕塑之中。有了这些雕塑的陪伴,他不再孤单。就在这个月圆之夜,他再次想起深爱的阿曼,想起毕业晚会上阿曼的一袭白裙,想起阿曼优美的歌声。望着天上的明月,他情不自禁地小声唱起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唱着唱着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心中撕心裂肺般疼痛,他哽咽着连声问:“阿曼,我的阿曼,月圆时,我们的梦为什么难圆?”

他无心呆在家中,驾车出了家门,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街道中。他甚至渴望,阿曼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依偎在他的身旁,诉说别后的思念。他幻想着,期待着,突然,在一个拐角处,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长发披肩,着一袭白裙,那身材,那脚步,活脱脱一个阿曼。“阿曼,我的阿曼!”他脱口而出,心中充满了喜悦。可转念一想,不对,阿曼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是自己亲自埋葬的阿曼,她怎么可能再出现?莫非自己遇到了鬼?他揉揉眼睛,那个白衣女子依然在不远处行走。欣宇,就算真的遇到阿曼的鬼魂,我也不怕,阿曼生前这样爱我,她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于是,欣宇大声喊道:“阿曼,是你吗?如果真的是你,就等等我!”可是前面的女子无动于衷,连身也没有转。他不甘心,一踩油门,车子很快向女子追去。就在欣宇想停车的瞬间,白衣女子突然一个转身,向欣宇莞尔一笑。欣宇这才看清眼前的女子,像极了阿曼,但绝对不是阿曼。阿曼是双眼皮,眼睛大大的、亮亮的,而眼前的女子是单眼皮,眼睛没有阿曼那样大,眼神是那样忧虑。欣宇愣住了,想驾车离开。但没有想到那白衣女子猛然冲到他的车前,欣宇这才明白,这白衣女子是想死在自己的车轮下。他来了个急刹车,但还是撞倒了那个轻生地女子。白衣女子重重地摔倒在他的面前,她的头先着地,正好路上有一个行人扔掉的啤酒瓶,她的脸被摔碎的啤酒瓶扎伤了,鲜血直流,染红了她身上洁白的连衣裙。欣宇急出了一身汗,忙撞开了车门,抱起那受伤的女子,坐在驾驶座上,向自己所在的医药驶去。

那白女女子还在昏迷中,欣宇大声喊着:“姑娘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中,一定坚持住!”时间就是生命,他是位医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好在夜间并没有多少车辆,他加快了行驶的速度,飞快地向医院驶去。半个小时后,他已经来到了医药门口。他忙打电话叫醒了门卫,把车驶进了医院内。打开车门,抱着受伤的女子就冲进了急诊室。欣宇没有来得及去叫其他的医生,就开始抢救白衣女子。他边抢救边大声呼唤:“醒醒,快醒醒!”可是,她的头部和脸都受了伤,血已模糊了她的双眼。他怕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失误,就急忙打电话叫醒了同科室的其他医生。很快,在急诊室里挤满了医生,他们也加入到抢救的行列。先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止住了鲜血。然后再检查女子的心脏,还好,没有什么大碍。忙到天快亮时,女子的病情才算稳定下来,脱离了危险期。

医生都松了口气,问欣宇是怎么回事。欣宇简单交代了事情的经过。那些医生听后,心情也沉重起来。他们明白,对于轻生的女人,挽救她的生命很难。因为她有了赴死的决心,很难真正脱离危险。挽救生命的同时,还要对她进行心理疏导,这样,才会把她从死神的手中夺回来。这些医生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为了让女子快点儿苏醒,他们建议,让这个女子住在一个单人病房,多派些护理人员来照顾她。“不行!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她的家人能不能找到?这巨额的医疗费谁出?如果找不到她的家人,恐怕……”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欣宇抢着说:“就这样安排吧,尽管她是轻生者,但毕竟是我撞倒了她,医疗费我先拿!”“什么?欣宇,你傻了吗?你有多少积蓄?还想不想成家?”其他的医生都劝着欣宇,但欣宇主意一定,他们只好把女子安排到一个单人病房中。

(四)

自从那个陌生女子住进病房,欣宇的内心就没有一刻平静。这种巧合似乎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为什么她和我的阿曼长得那样像?为什么偏偏在我思念阿曼时突然出现?为什么也和阿曼一样倒在了我的车轮下?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欣宇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不由得想起和阿曼在一起的日日野也有。他的心再次感到了疼痛,泪水再次涌出眼眶。坐在白衣女子的身旁,望着脸上缠满绷带的她,突然有种莫名的情感在心中涌动,他多么希望眼前的女子就是日夜思念的阿曼啊!在恍恍惚惚间,他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她的手,喃喃自语:“阿曼,阿曼,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曾经的约定吗?阿曼,还记得毕业那天晚上吗?你依偎在我的怀中,我用歌声回答你:你问我爱你有多深,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欣宇再也唱不下去了,一滴落落在女子的唇边,突然,女子的手指动了一下,用微弱的声音说:“渴,渴……”欣宇惊呆了,她醒了,真的醒了!我的阿曼活了,真的活了!他激动地抱住女子,哽咽着说:“阿曼,我的阿曼,你终于醒了,好狠心的阿曼,你让我想得好苦!”女子努力睁开双眼,看到了一名陌生的男人,不,那个撞倒自己的司机,怎么回事?她使劲推了一下欣宇,说了声:“对不起,我可不是什么阿曼,您认错人了。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我想死,再也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说着,她努力挣扎着,要下病床,可钻心的疼痛让她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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